* SEASHELL *

每天早上
我都在水草间搜寻阴影
有时半夜起来也会
打开灯，贴着玻璃
听远处的枪响

花朵的死亡
总是毫无征兆
就像进入睡眠
在梦里，我们终于休战
手持郁金香
穿黑色衬衣和皮鞋
弹一曲华尔兹
谁说死一定是阴郁的？
你们嘲笑我，而我
听不见雨点落在沙上
碎裂的声音

今天没有太阳
也许你们会因此多陪我一会儿
像踏入尘世湿漉漉的旅客
撑着你们金色或是红色的小伞
但你们不需要伞
你们要的
是比诗歌更柔软的心
比如在阴天点灯吃茶
或者下一盘棋
输了
就头戴羽毛
悄然离去

起的太早
春色还未至
蓝色边缘的蝴蝶
半道上回头
又不忍

有水的地方
是不是更宜安置
以水为酒
鹿群移动的时候
光熄灭了两次
又亮了

穿过沉重的雨
我摸到被子角
紫色花在胸前
有人走过，唱歌
傲然不肯低头
船头低了
雨水就漫过去

若离群之箭不到彼岸
我想忘记个中争斗

就像过去的某个中午
你偷偷跑出来看钟
手放在凉水里
那时花是花
树的影子躺在台阶上，是白色的

原来五年一步
是一个梦
小燕子的喙啄在心上
雨落在海上
被吞没了
却不肯走

我把失眠的瓶子放在你手里
它们在风里响
绿瓦片，青丝藤
姑娘在院子里编头发
你看着她，湖在瓶底
山在船上，走路的人一步一摇晃

临行时我忘了吹灯
枕头太凉
竹子里透着亮
那风整夜不歇
小火烤着
我不关门
光就洒了一地

我在灯里描花的时候
是想不起你的

挽花的手
会拿银簪子剔火
隔着帘子
你脸色灰白
总是才说了两句
就没声了

梦中的浮舟贪婪紧张
抽烟的人在船头
水波一动，他听见
身后曲调无情
有人走错了步子
他冷，眼中分明有雪
却不肯认罪

同船却不渡
你说窗外空花好看
你说芦苇倒伏，远水也是光
你痛饮每一种酒
唯独不说走

海浪声不止
灯灭之前
我又犹豫了

你寻遍古代的河流
才找到这个
虚掷的荣光
他在一盏小月亮里
摇晃着无辜的花朵

而我把鹿角
抵在纸灯笼上
不用到南山
只要继续划水
只要飞过去

我看到你
收拢的灰色调
布满梦中的房间
旋转楼梯
小鸽子，小鹰
瓶子碎了不拣
不渡
但不妨种下

也许持灯也是悲哀的一种
空中的琴声
卷须倒挂，没上色

手放在尘埃里
冬夜水汽氤氲
沿街找一种动物
皮毛温暖柔顺
眼里有雪

火中总会有人
露出半轮月亮
桥上很美
要是冷了
就掷下你的王
寂静中有铿锵之声

退潮的时候
凭栏的将军
也露出倦意
他摸到利刃的尖
灯影里就有了杀气
水波明晃晃的
他不回头

属于白昼的节气
植物软弱
鸟群携带紫色令箭
和坚硬的核
被尖角撞伤却不落下

有时埋在棉花里
能看见焰火
平白的节日
穿旧裙子走过的街道
熠熠生辉
应作何言语
如果花未谢，酒
已过三巡

今天我咽不下
这许多时光里的风
在空腹中搜寻
描金花枝
绿珠子打在
后半夜的玻璃上
像秋雨一阵
被遗忘的翅膀
扑在船舷上

我们盲目房间里的小小花环
雾气不散
鹳鸟的翅膀在夜里
如刀光一闪
城楼也不保暖
夜里你裹紧羽毛
看枕上的白烟

他们又造了新的坟墓
能听见钉子
日日夜夜敲着山脊
梦里掉落的针
临别前揪着马匹不放
我们眼睛和头发的黑
不肯顺应
在战场上死了一遍
又虎虎地发光

再借我一次
这玻璃中唯一的
镜子，雪后的山林
蘸满新鲜的墨汁
我写在铁的骨架上
他们来唤我回去
门廊上
有十年前油菜花的味道

临别
台阶上很冷
枪口的花朵发黑
枪声一响
鸟群就冲了出去
你吃一口夜色
看我一眼

天气冷而陡峭
猛虎下山
你把铁裁剪成花朵
动物园里放古典音乐
钢琴的雨点
落在霜冻的树叶上
蛇从蛰伏中惊醒
吞下风

猫一直叫，一直
叫，黄昏好像要断掉
我揣着半个胃去买菜
他们给我找钱
他们的湖水完好
孩子跑过，照一照
他们光亮的脸

我的篮子里
没留下一滴水
你甩手走了，连路灯
也没留下
温水化不开的硬
结在头发里
拉帘子的时候
发出咔嚓的声音

你看看我的链条
没有案板就不能躺下
画面乱成一团
你被火烤着的脸还那么冷静
心里的小马伏着
被翅膀扇起的游丝
升起，跌落
也不能打动你

今晚不会再有钟声
不会再有雪落在冷泉边
失火的房屋已被照亮
你再等等
看它吐尽残丝
饮下自己

在镁光灯下描静止的葡萄
是一种技艺
脸颊的阴影，悬崖
倒进杯中
光线在午后起飞，滑翔
摆脱宿命的湖

遗忘的技艺
更精巧
在树枝的悲鸣中
展读旧信
没有旧照片和远水
你已经死去
不再汲取我的鲜血

而生活的技艺
在水下吹响号角
捕捉黑蝴蝶
我不能打开鱼的银色内脏
不能在汤勺和床单之间
寻找一件干净衣服
我不能宽恕日常生活

我无法写好这首诗，也许回忆就像严厉的出水管，只能到达这种程度。

给老贼。



梦中的鸟和真实有何区别？
隔着围栏望见蒙马特的风景
我的双重视线撞在你身上
就像撞上一堵墙
那沉闷的和弦与埋葬的声音一起
回响，旋转不停

我们去过的地方在玻璃上
描白花，再添上雨
在台球房的白炽灯下
头痛，被击碎的光，梳理
湿漉漉的羽毛
（它再也抬不起来，它
什么也不信仰）

不，你看到的只是那个
混乱的行星
它在午夜发出轻微的爆裂
几个街区外的人正进入酣眠
对它的秘密一无所知

你看到的只是我体内
长出的枝条，一张噩梦
与天使的脸，索要身体
饥饿的雨水攀上肩膀
我无法从现实中惊醒
再写下长长的信

如今我们活着
并获得胜利
我把果实
放在你的金盘子里
我抚摸阴影里的脸
他全身碧绿，不再
充满大海的喧嚣

在一个无知的清晨
我睁开眼
望见早春迷离的公园
栖息在你的枕边

在鼓楼上看一只燕子
那是什么？
是燕子，但不是
原来那只

这是你的城
那是我的
在水泥地上画线和小旗子
向对方宣战
不需要理由
也不用说话

是不是上辈子辛勤劳作
就会收获更多的泪水
掌灯的时候
一个人在纸上画荷花
暗中杀气浮动
像一片硝烟

在鼓楼上看燕子
对面是旧百货大楼
雨水忙于应战
人急于摆脱旧梦

占领也是一种怯懦
出发前找不到枯叶子
找不到月亮照过的痕迹
独角兽穿过小巷
踩着你疲惫灵魂的影子
像踩着被光浸透的纸
黑暗中有血的味道

夜晚提琴手也睡了
他躺下，翅膀柔软，
紧贴着廊柱看星星
蓝色是宝座
红色是火焰和利剑
金色是十字架
背负着它去西伯利亚
雪地里光线像鸽子
纷纷逃逸，又携带新的重量
返回，找到温暖的门

我悄悄吹灭了灯
在河的那边
你亮了一会儿
又重归寂静

听iop讲印度的事情。 


一只孤鸟和另一只 
翅尖只能勉强相触 
尘世的花未被亲吻就变黑了 
早逝的爱被涌泉相报 
被雕琢成精致的白色面具 
神的荣光，没有利箭 
也没有蝙蝠遮蔽水面 

当你在枝叶间露出年轻 
而湿润的脸庞 
被囚禁的人终于解除了咒语 
透过一颗宝石 
他看见金色的阶梯 
从你沉默的惊涛中 
直达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