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木偶

    2010-02-04

    Tag:诗歌

    我不知道一颗小行星有多大的力量
    以光的速度和雷霆之势
    夺走你手中的钥匙
    所有的门都是错误的,所有试图凝视的眼
    放出猛兽的光
    我只是一株被视线浇灌的植物
    无色无味,内心透明,背着飞蛾的小翅膀

    你无须了解每一种颜色
    无须把手伸进沸腾的海水
    被一种节奏按住并感到疼痛
    唱片的齿轮碾碎了我的背
    我说不出的,就让我轻轻地唱吧
    在你们的耳朵之外,在这个蓝色的
    玻璃器皿之外,在你们水母般的触觉之外

    在高处你能听见所有琐碎声音
    音乐像交通灯来回播放,蓝色,红色
    他们跳奇怪的舞蹈读看不懂的句子
    每一个孤独度过夜晚的女孩子在同一个窗户里
    镶嵌倾斜的姿势同情者与被同情者
    都听收音机都被冰雪和夭折的梦击垮

    我背疼
    我的胳膊,我的脖子,我的手
    你把每一种疼痛拆开,重新装进我的身体
    你无须了解每一种疼痛
    你无须了解我
    你无须爱我,无须抚摩我的手背
    就像抚摩一只海豚

  • Tag:书评

    前几天无意中又翻出了《呼啸山庄》,是1980年出版的老版本,绿色的封面,只模糊地勾勒出一些树影和无法分辨的人物,里面有美国1943年版的木刻画,画风并不优美,却在大海波浪般的线条里展现出一种神秘诡谲的美。

    忍不住想回忆一下拿到这本书的经历。外公家的玻璃书柜里有不少外国名著,都是以前的老版本,有些还是繁体的,我就在其中看了厚厚一本繁体竖排的《安娜.卡列尼娜》。上中学的时候,我开始借里面的书,一次借几本,看完再换。《呼啸山庄》其实是我妈借来自己读的,那时我并不知道这部小说,看完了自己借的书,我开始看妈妈借的这本,从那一次开始,我就完全被它吸引了。

    我收藏了这本书,并把它带到学校,又带到北京。在这十几年中我读过好几遍,即便是最近的这一次阅读,书中的文字仍然用它独有的力量打动我。在阴郁凛冽的荒野上,在那些阴森恐怖的树枝和木头窗户后面,最坚硬野蛮的灵魂和最甜蜜的柔情奇妙地混合起来,凯瑟琳高傲、野性的美,她疯狂又执着的感情和性格,闪电一般照亮了整个幽暗的荒原,之后她又把她奇特的性情分给了她的后人……在这个荒蛮粗暴的地方,感情以它独特的方式长存,它就像那些坚硬的巨石,汲取一切生命和鲜血来祭奠自身。艾米莉,这样一个牧师家庭的小女子,却能在胸中藏着如此汹涌壮美的世界,能呼唤一切狂风骤雨却又牢牢地抓住它们,驾驭它们,这在我是难以想象的。《简.爱》是一本宣言式的书,它勇敢地说出了女性的宣言,但《呼啸山庄》却完全是自然的情感的塑造,它席卷起如此强有力的风暴,足以证明它背后的女性是多么骄傲和强大。在《呼啸山庄》里,没有男女的地位差异,即便是最娇气柔弱的女子也能在可怕的环境里生存下来,她们会用嘲讽、用尊严甚至用恶毒来维护自身的存在,甚至在最后还顽强地保留着爱。在这里,所有的感情都是坚固的,以自身的狂暴或韧性穿过时间和死亡,到达青草下面不平静的睡眠之中。

    一直记得的是凯瑟琳说的那段话:

    在这个世界上,我的最大的悲痛就是希刺克厉夫的悲痛,而且我从一开始就注意并且互相感受到了。在我的生活中,他是我思想的中心。如果别的一切都毁灭了,而他还留下来,我就能继续活下去;如果别的一切都留下来,而他却给消灭了,这个世界对于我将成为一个极陌生的地方。我就不像是它的一部分。我对林惇的爱像是树林中的叶子:我完全晓得,在冬天变化树木的时候,时光便会变化叶子。我对希刺克厉夫的爱恰似下面的恒久不变的岩石:虽然看起来它给你的愉快并不多,可是这点愉快却是必需的。耐莉,我就是希刺克厉夫!他永远永远地在我心里。他并不是作为一种乐趣,并不见得比我对我自己还更有趣些,却是作为我自己本身而存在。

    这段话在我心中引起的印象持续到现在。它诉说了最高程度的爱。在这种爱里,没有个人,没有自我,也不再有自尊或自私。在寒风凛冽的冬天读这本书,想象你靠着闪烁微光的火炉,外面是呼啸的风声撞击窗户,想象着两代人的爱情如何奇妙地相似和相互映衬,像金色的画面展开在儳岩上,最后溪水抚平了岩石,给它注入了生命和柔情,而它们蓬勃的生命力永远那么旺盛,那么坚韧,就像长长的金色野草那样,俯伏在墓碑上面。那极度的狂暴与极度的甜蜜混合起来,就像一个个流动交错的乐章,弦乐的清亮逐渐从一片混沌中抬起头来,直到给万物播撒下一片淡淡的光雾。我始终把它当成一个真实的故事来记忆,它讲述的是超越生死的爱,这种感情如此强烈,以至于穿越数百年,在无数个冬天,来到我的面前。它构筑的世界超拔于冰霜之上,即便被摧折,仍然带着眩目的明亮,抚慰着我们这些卑微的众生。

  • 然而

    2010-01-26

    Tag:诗歌

    冬日最末的月份
    星辰倒挂
    在旋风和昏迷的中心
    时间如浓稠的蓝色颜料
    覆盖并缝补一个伤口

    从一个梦出发到另一个
    不过是在箭镞中寻找泉水
    腊梅上的白尚未融化
    一个日本男人面对海
    敛起肃穆,打开隔扇
    没人知道他诗人的心里有多少无谓
    就像雨打芭蕉,那些
    没有落在芭蕉上的雨
    都被排除在梦境之外

    有时你只想躺下,想一想
    自己是多么了无牵挂
    当一切都落幕,死亡
    戴眼镜的老邻居熄灭了灯
    墨色的羽毛从被褥里升起
    发亮的热气球,你从温暖的气流中
    体会自身的透明,逐渐苍白
    直到纸上再无任何痕迹

    就像最后一尾鱼
    只是轻轻地呼唤了一下

    你不知道纸房子的背面是什么
    它点着灯,就像兔子灯笼
    或任何一种脊背闪烁的动物
    它没有坍塌只是因为一点重量
    直到你把手指移开,直到花瓣落下
    新的秩序重新开始
    直到你想起那个伤口
    已经从你巨大的不眠之梦中溜走
    从你燃烧的眼前,窃走了悲痛

  • 周末

    2010-01-24

    早上起来时天空蓝得发亮,开一点窗也不觉得冷。接着就看着天气一点点变坏,先是一阵狂风,然后就越来越失去了颜色,只有几根枯树枝挂着五颜六色的塑料袋。

    在慢慢变暗淡的房间里,我看书,看一个电影,然后开始练琴。从轻柔的肖邦到磅礴的李斯特,甚至绝望暴躁的贝多芬,总是找不到一首曲子能表达我的心境。有时试着弹巴赫,想从他那副板着的面孔后面找到某种旷达的宗教式抚慰,最后总是被可怕的五声部复调击倒……

    在一个温暖,有着柔软的床和各种在灯光下闪烁的小物品的房间里,练琴和阅读,和两只猫在一起。这样写下来似乎很美好,但你身处其中时,也会觉得很单调。我想要的生活是什么呢?强健有力,精神充沛,像早上的天空那样蓝得发亮……但我只是坐在这里,看那我不能胜任的颜色一点点变坏,把它嵌进我的生命却从未前进一步。

  • 风筝

    2010-01-19

    上网发现爸妈同时都不在线,这在平时是不常见的。发了短信才知道是我爸住院了。应该是第二次120开进我家来接人吧,我不知道妈妈那个时候是不是都很镇定,我很难想象一个人拨打120时是一种什么状态。

    晚上睡觉前坐着发呆,突然想到,其实我爸已经是一个虚弱的老人了,随时可能病倒,但我的意识中却依然把他想象得那样强大,从精神到身体,都像暴风雨一般压倒我,只要我踏进家门,就会被牢牢地攥住。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在不知不觉地走向中年,当我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依然把我当作一个孩子,无休止地教导我,徒劳地想要管束我的身心;而我竟然也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孩子,还那么畏惧他们的强大,还以为他们会无比健康地一直活下去……

    但是这个晚上,我突然发现,其实他们已经到了随时可能突然离开我的时候了。我们都没有意识到,而我还完全没有准备好。如果他们离开了,那就意味着我和这个世界之间那脆弱的丝线也断了。孤零零地留在这个世界上,这句话对于我的分量也许是别人体会不到的。我生来就望着这一片荒漠的世界,知道我决不是她怀中受宠的婴儿,有时我想,只要我从西西弗斯式的辛劳中停下来喘一口气,我就有可能沦落到身无分文的地步,在寒冷的冬日夜晚无助地徘徊,而她将冷眼看着我,不会给予一点援助。这个世界是冰冷的,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真正经历过贫穷的我却对此怀着最深的忧虑和恐惧。如果没有爱,没有我心系或无条件眷顾我的人,我就会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飘飞出去,不知所踪;如果没有那个不遵循这些冰冷的生存法则而只凭着爱守护在我身边的人,那我如此生存的意义将会断绝。有时我那么疯狂地想拥有温暖,那么荒谬地想将人类脆弱的情感永恒化,无非是想把这个完全孤绝的自我拴在大地上,想留住我这日益空洞的躯体吧。

    我没有想过我已经足够强大,甚至能超过我的爸爸,我没有想过是不是也因为我还没有准备好,接受他们离开我的可能?我不知道。我只是在那一瞬间感到了恐惧,感到他们和我,都在变得透明,而我只是不能承受。

  • Tag:书评

    看完《猫的上帝》时正是周末的中午,我转头去看我的两个小家伙,柚子姿势端庄地站在棕色书柜上,冬日的阳光照在书柜上,柜子的颜色也微微发红,而柚子柔软的白毛则会变得透明起来;松鼠蜷成一团睡在猫爬架的最高层,头抵住暖气管,恨不得变成一张纸裹在上面,她也觉得这个冬天很不好过吧……

    《猫的上帝》也许算不上一本情节出色的小说,看的时候我就想,其中虚构的部分肯定很少,这本书与其说是一本小说,不如说是一个人为自己留下的回忆,关于两只猫陪伴自己度过的十几年的岁月的回忆,它见证了它们最后的日子,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这样每次他拿起书,就能一分不差地回到那段时间。只有一个真正与猫生活过的人才能体会这些有些絮叨的文字的分量。它们不厌其烦的诉说中所包含的,是对生命的尊重,对一个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同伴的不惜一切的挽留的情怀。

    这本书提出的问题也是我一直以来常常想到的。如果她们能一生与我相依直到终老,那将是我莫大的幸福,但也意味着,总有一天,在相依为命多年之后,我要眼看着她们离开我,留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而她们曾经的气息则会如流沙一般从我指尖漏走。那时我已经人到中年,我将如何面对剩下的岁月?“我在一个没有其他人的空间中独自奔跑着,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这一瞬间就是真正的孤独。但是现在,就算是在这样的孤独之中我也感觉到它们总是陪伴在我身边。”当那一天到来,我也能这样幸福地永远感到她们的陪伴吗?我不知道。

    也许我并不像书中那个孤独的男人一样,很少朋友,独自寓居在小小的空间里。我会有家人,有朋友,会旅游和与人欢聚……但最终每个人都不得不承认,人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动物。即便在最热闹的欢宴上,我也能听见冬季的寒风穿过广漠的原野吹到我的心上。而猫这种动物,就仿佛上天派来的神秘的使者,他们孤傲美丽,却又以一种优美的方式抚慰着我们。有时在夜里,我感到那毛茸茸的小生命爬到我的腿边,突然紧紧靠住我,就有一股充满信赖的暖意穿过我的身体,是他们在人群中选中了我,选择与我这个孤独卑微的人紧紧相依。在《布拉格之恋》中,特丽莎抱着临终的狗说:“也许我爱它胜过爱你,我想要你改变,想你只爱我一个人,而对它我却不要求任何回报……”这也是我对她们的爱,我只希望她们健康快乐地留在我身边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在她们反复生病的那段日子里,我一遍遍祈求让她们把病症给我,让我来代替她们生病和治疗,因为她们是那样脆弱又无法言语,我生怕一不小心就失去了……带松鼠去做手术后,她因为疼痛在我手上留下很深的抓痕,我请假在家照顾她,只要我离开她两步远,她就会大声嘶叫,就像受伤的孩子……只有经历过这些的人才能体会书中对咪呀太像病历一般详细枯燥的每日记录,那里包含着所有细小的希望和失望,欢喜和悲哀……指责我这种痴迷的人说,如果你对一个人也像对她们这样,那你也会得到最忠诚的爱,我回答,但没有一个人会把他全部的生命交在我的手里。

    柚子总是对生人抱有警惕心,惟独见到我时,她表现出了完全的信赖。我想,每个人和陪伴他的猫都是有缘分的吧!包括那些曾经短暂地经过我生命的猫们,他们都是猫的上帝派来看顾我的伙伴吧,猫的上帝知道我是这样脆弱孤独的人,所以才派来这么多天使,好让我继续坚强地在这个冷的世界里走下去吧。有一天,松鼠和柚子离开了我,我要把她们的骨灰留在身边,我还要养更多的猫,在我的一生中,让更多一只的猫过上幸福安定的生活,这样纯粹的爱,这看似遥远其实却更切近的感情,也许是人类之间不可得的。

  • 又下雪

    2010-01-03

    夜里雪越来越大,纷纷无声。很美。从窗玻璃看出去,不像是真的。

  • 新年开篇

    2010-01-01

    好像我一过节就难以避免要忧郁,有时即便本来没事,想着今天一定要过好到头来就忍不住要搞砸,好像一再强调这个戏不能演砸,最后就总免不了出错,甚至是出于一种潜意识里的叛逆,非要演砸不可。

    今天想着是新年第一天,维持了一天的情绪,到了最后几个钟头,还是为了小事争吵。吵完我捧着给猫换的超大水桶退进厨房,在黑暗里哭起来,我只是气自己又演砸了今天的戏。甚至在高声嚷嚷时我也心如明镜,看到我们彼此执拗的内心,听见我的声音多么不人道地高亢地充斥房间,知道这与感情与人无关,我只是在和自己辩论。只是内心里那个不顾一切渴望自我的孩子又跑出来了。我看着他跑出来,却像在梦中一样失去了追赶的力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胡闹。这似乎是一个周而复始的过程,一时期我很强大,另一时期他很强大……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没有发疯也没有滚落尘埃,还一直这样在半空中跌跌撞撞地飞行。

    想不清楚的事,我决定先不想了。如果不能四仰八叉地躺倒看海,那就先在玻璃后面偷偷地窥视一下好了,只要还能看见,选择就是可能的事,希望和失望也一并继续保留着。这个悬念,我们可以再延续一会儿,也许因此就看出了逻辑的漏洞,抓住了他展现给我们的悲观后面的小马脚。也许那也并非绝路,只是我尚未走近,因此看不清楚。

    是的,一切无非都是历练,只为帮助自己领悟生命,为别人所做的一切,到头来也是为自己。也许到老来我们彻悟了,同时也就抛弃了对死之恐惧,可以带着圆满的自我,进入下一个生命境界中去了。

  • 2009-12-28

    Tag:诗歌

    是那个把你逼到角落里的人
    他眼神清蓝
    盛满了整座大理石
    你想不到漫溢的海水也会像刀一般锋利
    杀人于无形

    铁风铃反映着午后阳光
    影子虚弱地悬垂在中间
    像上吊的人
    我找不到任何一个好词
    任何一个圆满的,留下来的借口

    你耗尽最后一根不想睡觉的神经
    只为了抵挡飞蛾在阴影里
    像无意中举起的手
    无意中遮住了荒疏的额
    你闭不上眼,你不敢忘了这
    插满刚针的坟墓

    就好像什么人经过
    他的脚步火车轰鸣一般
    留在你的身体里
    昼夜不息
    被碾压,被滚过的赤金
    涂上彻骨的光

  • 平安夜

    2009-12-24

    我想起小美人鱼的童话里,在夜晚,大家都熟睡之后,她走到海边,把疼痛的双脚浸在水中,以便得到一丝清凉。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她为了所谓的幸福投身于陌生的所在,她一点也不怀疑自己全部的赌注竟是一场烟云。

    也许我也不属于这个世界。那么多的人在忙碌、追求,他们眼中的世界如此之大,而我却总望见它的边缘。我总是望见世界的边缘,思想的边缘,生命的边缘。每次我感到捆绑自己的绳索,就有一股剧痛的潮流涌起,瞬间覆盖了我。甚至不能挣扎,不能像在梦魇里那样失声叫喊,只能安静地坐着,等待潮汐退下,露出被磨平的石头。

    我想出各种方法消磨这段等待的时间。它漫长得甚至一根羽毛落下都会使我失控。有时我希望时间停顿,我可以不假思索地做任何事,而不会改变周围的一切。不再权衡,不再忍耐,只需要把那重负放下,哪怕只有一分钟的时间,也能让虚脱的肩膀有所缓和。我想要一分钟的休憩,不挂念任何人任何事,也不受任何人任何事的控制,在天地间的真空中,拣一枝寒枝。

    我的目光越过一切,抵达海。夜深了,我想把疼痛的部分,也放进那清凉的水里,休息一会儿。

  • 蝴蝶

    2009-11-19

    Tag:诗歌

    阳光飘荡就像雨刷上的水
    猫在光里是透明的
    门外有人在冰里锉刀
    挫我心上最硬的石头最硬的冷

    最大的冷是站在天桥上
    每一只蝴蝶都是孤儿
    从啤酒杯底诞生又变成烟雾
    生命真不公平,它们只有一小时
    什么也不用想

    我一点点啃噬身上的颜色
    就像拿掉键盘上的英文字母
    从p开始,遵照音乐的波浪线
    以及头脑深处震荡的鼓点
    有时一根弦断了我就停下来修补
    直到下一次下雪的日子

    这最后一支歌怎么也不肯停下
    它知道自己大限未到
    再疲惫也得继续
    你可以抽烟酗酒可以咬自己和别人
    可以闭上眼睛接受亲吻
    就是不能被带走

    下雪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
    第一只银色蝴蝶飘落在猫的
    瞳孔里,它们小心脏里的泉水
    涌进我的身体,就像树叶
    摇荡在月亮河上

  • 迷失在幽微处

    2009-11-03

    Tag:书评

    将近一个月什么也没写。花了一个多星期,看完了扬之水的《终朝采蓝》。刚买来的时候看了几页,总觉看不进去,于是又放下,在这个大冷天拿出来看,竟一下就顺顺畅畅地读完了。

    古代的器物,不仅是物,更是一种文化的气息流转。大到桌椅屏风,小到案头清玩,当时的盛况,如今都再难以复原了。看到那些制作精巧且镶嵌无数宝石珠翠的首饰,小小一支簪子就那样富丽堂皇,真是很难想象当年盛装打扮的王后公主们,穿着金线织就的华服,满头珠翠甚至看不见头发,从脖颈到手腕都挂满各色珠串玉佩,该是何等尊贵耀目的景象。今天无论是电影还是绘画,都无法还原当时的繁华富贵,从各类出土文物中,也只能略微窥见昔日的一角了。我们不再有那样天子脚下、悠然度日的生涯,当然也不会再有那份细致和崇尚典雅的心思了。因此,无论技术较之当年发达完备了多少,我们再不能制出当年那样精美的物品,也不再能于其中寄寓那么多委婉灵动的情思了。

    因此,名为“古名物寻微”,寻的是那逝去的华丽一角所蕴涵的人情况味,寻的是积淀在历史深处的那一点市井生气。我很喜欢作者平实明白的话语,不炫耀,却又不失幽雅端丽之气,好像把遥远的往事一一娓娓道来,即便是几百年前的月亮,也有现世的清辉和活泼。夜里久久不能入睡,想起关于死亡的话题。我们的一生,看似一根两端无限延伸的线中间有限的白光一闪,我常常想,等这有限的一段过去,作为“我”的存在就将永远埋没下去,不再有复生的一天,那将是多么可怕的事。但转念一想,我们又怎能知道,我们的生命连同“我”的意识,不是在这无限延伸的线上的无数小点,在此处的覆灭之后,又会在彼处再次闪现。书中那顶华丽的牡丹分心,也许正戴在当年“我”的头上;那个康熙五彩大瓶,也许就被“我”抚摩赏玩过;那明朝剔红提匣,也许就出自“我”之手……我们怎能知道,翻开历史的册页,我们不是在与一个又一个的自己重逢,不是在品评曾经的自己的人生?如此想来,这些器物于精美之外,似乎又多了一份熟悉与亲切,多了一层神秘的缘分。

    也许生命之线并不是按照我们以为的时间顺序延伸向前,一觉醒来,薄纱衫子,妆痕未去,正是宋朝的小桥流水人家……

  • 《亚当.贝德》

    2009-10-18

    Tag:书评

    看乔治.艾略特最初是因为希望完整自己的女性文学的认识,保送研究生的面试上我说我做的论文是外国女性文学方向,有个老师问起乔治.艾略特,我却没有看过。于是后来看了《米德尔马契》和这本《亚当.贝德》。

    看古典的外国文学作品,会有一种温暖的愉悦。它不卖弄技巧,也没有现代人的厌倦、怠惰,无论是作者还是书中的人物,都充满了宗教式的热忱,他们的热情有时在我们看来显得太古板,但那充实的心灵所焕发的生机,无论是什么样的信仰使它获得了充实和敬畏,总是能让我在阅读时,获得我也同样缺失了的传统的力量,对生活对个人的最朴实的美好愿望。乔治.艾略特喜欢描述乡村里琐碎的人事,对那些并不出类拔萃的人,她倾注了她小小的温情。这两本书似乎有一个相似的地方,都是关于一个善良正直的人,他(她)如何经历了错误的选择,最终看清了自己的天性和需求,因而找到了最合适的伴侣。她赞扬宗教带来的善良、正直和天使般的美,但并不同意因为宗教而牺牲个人天然的情感和生活方式。看《米德尔马契》时,我以为她只是一个会描写热烈而微妙的感情的女性作家,但到了《亚当.贝德》,她展示了更大的才能,不仅描述了一切感情的细微变化,还用强有力的文字,带我们经历了悲痛、震骇的一系列更为强烈的场面,它们就像一叠重锤,突破了女性柔弱的传统特质,触及了那个时代更深重的东西。

    关于海蒂的故事,尽管她并不是这本书中最重要的主人公,但她的故事却成为分量最终,最打动人心的部分。她虚荣、天真,只一心憧憬舒适享乐的生活方式,因此而受到年轻乡绅的诱惑而最终导致犯罪流放。表面上,这一后果似乎是对这一虚荣姑娘的惩戒,但作者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都不忍心将这样一个如此美丽脆弱的生命,写成让人讨厌的乏味的角色。尽管她是个内心空洞,并没有多少真情的姑娘,但在巨大的灾难面前,她仍然显得那样脆弱无辜,即便是最严厉的读者,也会觉得书中的结局对她而言,是过于沉重了。她不过是个像包法利夫人那样的,不满于现实状况,对未来抱有不切实际的小小幻想的姑娘,比起包法利夫人来,她更天真无知,她的欢喜悲哀,尽管系于物质享受,但仍然是真诚的,让人不忍心苛刻地责备她。一个这样的姑娘,因为怀上了孩子,而不可避免地走向罪恶,走向毁灭,这让我想起苔丝,想起那个时代许多被遗忘了的,默默死去的相似的女人。她们也许一辈子都不忍心杀死一只动物,却在命运的旋涡中做出了可怕的事情,在审判庭上,她们被人们看成冷酷无情的巫婆,在人们愤怒的目光中被绞死或遭遇漫长的流放。她们似乎成为那个时代的一种象征,集愚昧、不幸与宗教教条于一身,背负着巨大的十字架,我甚至能感到那冰冷沉重的刑具落到她们身上时,那使人昏厥过去的可怕的触觉。她们所犯的“过失”在今天甚至可以成为一个能被轻易抹掉的秘密,而在那个时代,却能招致无法挽救的后果。这种命运的反差在我心里引起深长的回声,即便是结尾美满的婚姻场面也无法掩盖这种悲哀。作者让海蒂在亚当结婚前死去了,在流放的最后时间里。但我却想到,有更多的“海蒂”,如果她没有被绞死的话,当她从流放中归来,看到曾经深爱她的最善良的人也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归宿,那她恐怕还不如死在流放途中更好,以免再一次被这个社会遗弃。

    在那个时代,人们宗教式的淳朴热情的另一面,则是愚昧保守,这信条会使最善良的人在某些时刻也变得冷酷绝情。这一点乔治.艾略特也许还没有清晰地认识到,但她已经在她的笔下不自觉地流露出了同情,她揭开了那个黑暗的场面,因而也更深入地揭开了那个时代的伤疤,这些使她的小说不再是单纯的情感小说,而承载了更多的重量。

  • 往事

    2009-09-28

    Tag:诗歌

    头痛是老课题了
    我向你念叨的都不是新的
    又一轮十二个月正在翻过去
    我躺在故纸堆里
    像鼠伸出透明的小爪子
    试图抓住渐渐消逝的明媚秋光

    那个行将经过的小城市
    凝聚成睡梦里坚硬的核
    捶击使疼痛变钝
    就像隔着棉花
    从里面,做徒劳的呼喊

    你的样子因为一只瓶子而扭曲
    光怪陆离正符合我阴冷的喜好
    夜深了但收音机里的歌声不肯熄灭
    它们贯穿我的身体就像风

    无用的怀念使人衰老
    揽镜自照的白蛇
    能使水中生出火
    她青色的眉梢秀气逼人
    有铿锵的金属之音

    你写着信就睡了过去
    雪白的袖子仿佛被修剪的羽翼
    前朝的燕子寄居檐下
    往事若不再诉说,就会顺水漂流

  • Tag:诗歌

    三秒以后,白色栀子花
    从无可逃避的安静中升起
    你能嗅到空气的湿度
    某人携带的怀念或倦怠
    或是一片茶叶坠入杯底时
    传递给词语的重量

    秋天是触觉的胜宴
    你仿佛能摸到那细若游丝的弦
    琴音波动,琴音滚过夜的丝绸
    抽去了它的骨

    磁带里出来的你
    就像一个苍白的小人
    从深海里,渐渐浮现他的全部面目
    空洞的歌声在更空洞的背景里
    鱼群缓缓穿过温暖的珊瑚丛
    它们尾尖的鲜红转瞬即逝
    却能像刀刃那般锋利,划破了水

    “我知道远处的人在爱我
    当他无声地,在黑暗中拼读我的名字
    天使落在屋顶上就像雨
    她的目光还很远,照不到我的黑头发
    和我雪白的小睡袍”

    这倾斜、飘渺的小天堂
    门外就是荒野和沉睡的麋鹿
    睡梦中的脸被橘黄灯光照亮
    它们一致向外,仿佛在倾听
    一列昼夜不息的火车